与上海汉口路小花园的同性恋者交朋友

发布时间:2010-08-25 来源:搜狐博客 点击:605 评论:( 0 ) 条 发表评论 查看评论

      作者:王艳辉(上海《新闻晚报》记者)

  说来可笑,在报社工作的年数也不少了,居然不知道在汉口路江西路口的那个小花园里,有个特殊的“同志”“拉拉” 活动区(注:“同志”是男同性恋者的代称,“拉拉”则指女性同性恋者)。直到今年4月份的一天,为了整修包包上一个拉坏的链子,我坐到了小花园内一个安徽鞋匠的摊头前。

  距离修鞋摊头三四米的地方,三个二三十岁的男青年正簇拥在一起小声地谈论什么,用眼角的余光悄悄打量了他们一番,我发现他们也正用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的眼神盯着我看,说不出有什么不对头的感觉,但就是觉得这几个人有点怪。看他们干净整洁的穿着和白皙文静的面庞,似乎也不像是什么城市盲流抑或小偷小摸坑蒙拐骗的不良青年,但他们会盯着每个路过的人看,那种眼神无一例外都带点怪里怪气。大白天的,几个年轻男人怎么就不上班呢。我陷入纳闷中。

  憨厚的安徽师傅似乎有点奇怪:“这里是有名的同性恋区,你难道真的不知道吗?”啊?同性恋,难怪我一看到他们就觉得有点不自在。顿时感觉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向上拉了拉领口,一股毛骨悚然从脊背上滋滋冒出。转身打量了一下花园的四周,才发现这里三三两两有不少中青年男子,有位男子甚至穿了件女人喜欢的蕾丝花边的粉色上衣。担心他们会把我当成拉拉,于是迅速收回自己的目光。

  “这没什么的,他们也是人嘛,同性恋的人也很可怜的……”安徽师傅的大嗓门让我惊恐不已,“嘘,你小点声啊,别让他们听见……”“没什么的,我跟他们很熟,我一叫他们就过来的,不信你看——”安徽师傅自顾自大叫了一声“潘金莲、一枝花,你们过来啊——”只见一位穿大红色T恤、蓝色运动裤的瘦高男子走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一位翘着兰花指、戴着无框眼镜的男子。他们盯着我足足打量了一分钟,这一分钟也让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毛骨悚然,我担心他们会把我视作一个闯进他们地牌的有灾害性的不速之客,更害怕他们会把我当成是鞋匠介绍给他们的“猎物”。

  “你找我们有什么事啊?”红T恤开口讲话了。凭心而论,他的长相都是属于白皙斯文的类型,他的穿着也是干净整洁看起来一尘不染的样子,但一张口说话,那口浓郁“娘娘腔”内的每一个字眼似乎都在拿腔捏调,简直就是爱作的女人撒娇时的口吻,而这种撒娇,还必须要带点夸张。“没啥事,她不相信你们是同性恋。”好个口无遮拦的鞋匠,我顿时羞得无地自容。

  “是这样的,我是同性恋,他是双性恋。”红T恤落落大方的介绍让我惊讶不已,没想到小花园内已经开放到如此程度了。“哦,我真的很理解你们,每个人的性取向都是天生的……”我拼命搜索大脑内有限的有关同性恋的常识,甚至一脸真诚地跟他谈起“哥哥”张国荣,谈起李银河对同性恋有关法规的新看法,红T恤似乎有点激动,“社会上都像你这样理解我们就好了。”

  原来,他是一家单位的质检员,一到休息的时候就到小花园内找朋友,他告诉我,父母和姐姐都知道他同性恋的事实,一直都在张罗着给他介绍女朋友,想让他早点结婚生育,但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害怕给未来的结婚对象带来伤害。他说自己从小就喜欢做女人,因此他在潜意识里常常把自己当成个女人,有的时候还故意装扮成女人的样子,由此才被人称之为“潘金莲”。

“潘金莲”的坦诚让我感到震惊。我曾经在广西边陲小镇采访过因吸毒而染上艾滋病毒的患者,他们在交流的过程中也是情真意切,让我从内心相信他们永远不会再去沾染毒品了。但在你的激动和感慨尚未消失的时候,他们中便会有人可怜兮兮地伸出手,希望能获得一点资助,理由也是冠冕堂皇的:拿这些钱买口饭吃。随行的疾控人员却异常清楚,他们还会去拿这些钱买毒品,很多时候,说谎已经成了吸毒人员的习惯。但“潘金莲”的一番真情告白却让我无一丝质疑。

  “潘金莲”还幽默地告诉我,他是以一个女人的身份和男同性恋者相爱的,因此,和我在一起,他只会把我当成一个“姐妹”。而且,在小花园这个特殊的地方,女孩子在这里不必担心遇到色狼,也不会担心遇到拉拉,因为拉拉们毕竟不像大老爷们那样放得开,她们往往会在夜深人静时在酒吧等隐蔽的地方聚会。

  到底是有丰富的“作战”经验,“潘金莲”在和我沟通的过程中无比自信地得出一个结论:你是记者。我没有否认,但我告诉他,自己不是因为要写稿才去跟他们交流的,完全是为了了解跟我们异性恋者所不同的一类人的生存和心理状态,同时,我还跟他们宣传起了艾滋病的预防知识。

  鞋匠师傅告诉我,经常在此出入的几十位同性恋者中,大部分都有高中以上的学历,大学毕业生也不鲜见。每次遇到外国客人来修鞋的时候,几位外语好的“同志”都会自告奋勇上前帮助他跟老外讨价还价。但在修鞋师傅后面摆摊回收碳粉墨盒的一名身强力壮的湖北汉子却大吐苦水:“我都要被他们烦死了,老是有同性恋者用挑逗性的语言来骚扰我,有时候害得我生意都做不成……”话音未落,被称之为“一枝花”的眼镜男子又翘起了兰花指幽幽地说:“谁让你长得那么帅啊——”“你看,你看,又来了……”,湖北汉子无奈地叹气。

  在那些被他们情不自禁骚扰过的人心中,他们是有点招人厌烦,让人恶心,但不知怎的,我却从内心深深地同情他们。我知道他们也经常被人唾弃,被人打骂,甚至被人威胁,被人敲诈,很多时候他们都选择了顺从。因为他们不想在单位、在家庭、在一切熟悉的人面前暴露他们的身份。他们何尝不想跟我们一样过正常的日子呢。同性恋,这是天生就有的性取向,这不是他们的错误,社会应当容许和体谅他们,给他们创造快乐生活的环境。

  第二天,我又专程去了一躺小花园,鞋匠师傅说“潘金莲”去上班了,“一枝花”马上就过来。同时,他还帮我介绍了一个来自江西的同性恋者:“你能帮他找个工作吗?他刚刚被单位辞退,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了他是同性恋……”我无语。(最终我没有为他介绍成功,他自己找到工作了。)

  后来我又接连去过几次,接着上海也开出了一条同性恋热线,因为他们的缘故,我希望能利用自己有限的气力为他们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于是三番五次报名去做义工,但因为本人不是同性恋者而遭到了婉拒。于是我向小花园内几位学历较高的男子介绍了这条热线,并鼓励他们去做志愿者。还有点不好意思说的是,我把部门艾滋病宣传日时宣传用剩的安全套包装成漂亮的礼品盒送给了他们,不知他们打开后是否很震惊,是否能理解我的良苦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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